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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5月14日

我与‘万岁’

‘万岁’一词,本为永远存在之意,只要是值得珍爱的东西,人们希望它永存,都会祈祷它‘万岁’,并无特别之处。到了战国时期,才开始专门用于臣民对君王喜庆之事的欢呼祝贺上。再后来,因为皇帝们都希望自己长生不死,人们拍马屁,就干脆用‘万岁爷’来称呼皇上。这一来,‘万岁’一词就有了特别的地位:非一国之尊,不能用了。但只有一个例外,那就是对国家可以用。这并非有什么民主意识,而是因为封建社会里江山是私人的,谁当了皇帝,谁就是一国之主宰,皇帝老儿就常常说‘朕即国家’,国家成了皇帝的代名词,同时,皇帝老儿不仅希望自己不死,也希望他的‘国家’--王朝永远不垮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,虽然法律宣布是社会主义制度,不是封建主义制度,但喊‘万岁’的规矩却一股脑儿地继承下来了。

  我对封建传统深恶痛绝。退居二线之后,有了闲暇时间,每天坚持上山锻练,总能碰到不少熟人。熟人见面总要打招呼。如何打招呼?我突然心血来潮:就喊万岁,看看别人有何反映!第一个被我喊万岁的人,因为他保养得好、穿得又很时髦、走路又很快,平时我总戏称他是小伙子。这一天,远远地看到他从对面树荫里走来,我立即张口大喊:“小伙子万岁!”。他先是一楞,然后是张惶失措,飞快地前后左右看了一下,见没别人,才一脸郑重地说:“别瞎叫,叫不得的。”我哈哈一乐:“你当这是封建社会?都全球化了,还这么封建?不是说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么,你、我都是国家主人,有什么”。第二个被我喊的姓汪,因为曾经担任过部门的纪检委书记,平时我便戏称他为‘汪总书记’。这天,他先跟我打招呼,我回了一句:“汪总书记万岁!”他吓得张口结舌,脸都变了,不敢接腔。我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你平时不是老说:你要是有机遇,也能当省委书记、当国家主席么?这点胆子都没有?!”几天喊下来,他们逐渐也放松了。我于是又前进一步,当别人招呼我的时候,我就接口大喊:我们又多活一天了,万岁!。到后来,人们一见我就主动喊‘万岁’,意思是:又见面了,真好!时间长了,人们开始习惯起来,传统意识逐步瓦解,看到我就说:‘万岁来了!’。我就这样成了‘万岁’。

  现在,每天早上山林中会不时响起万岁的欢呼声。虽然这是调侃,我却觉得有点成就感,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。新的一天,就从快乐开始了,万岁!

5月9日

君子夜来香

  我养了盆夜来香,木本的。

  那是去年九月的一个晴天丽日,大约上午九点,我去街上买菜,看到一个花农卖花,便一指那棵木本的花卉,问:这叫什么?他答:夜来香。问:真的香么?答:真的,一到夜里,香得不得了,不信弄盆试试?多少钱?5元!好养么?太好养了!我二话没说,就拿了一盆。果然好养。不到半个月,那花就可着劲儿地抽枝发芽,张牙舞爪地往四下扩张,一个月就开花了。夜里那香气香得刺鼻,老伴直嚷嚷:‘吃不消,吃不消!’。特奇怪的是,蚊子居然也怕,黄昏时还嗡嗡地四处翻飞呢,等到天一擦黑花开了,它们就不见了踪影。我于是倍加爱惜,它又开了两次来回报我。冬天到了,我狠狠地拦腰剪掉了它一大截,为是的让它明年好多长侧枝,多发花芽。天很冷,我也不管它,就让它在阳台上经风雨、见世面。

  转眼又是立春到了,它居然对春天的讯息如此敏感,才几天就爆出了星星点点的新芽。这以后,就呼呼地长个儿。四月中旬,它就枝叶招展,亭亭玉立了。几番雷雨过,花枝上鼓起了花苞儿。可突然间,我发现有几枝上的嫩叶子无精打彩、蔫头耷脑的。怎么了?什么也没有呀?摘下眼镜凑过去,细细一看,哎哟喂,叶子背面、花苞之间,密密麻麻地趴满了绿色的小虫虫,针眼儿大,一只只都吸饱了养分,圆滚滚的,大约是吃饱了、喝足了正在闭目养神哩。我恶狠狠地捏去,手指头上沾满了它们的绿血、尸体。一连捏了几天,又给花盆上了水肥,夜来香便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了。每天太阳还没照到呢,它那叶子就绿油油地闪亮;微风还没有拂来呢,它就点头晃脑地摆动起来了。瞧它那股招摇劲儿,真是臭美!

  查书上的说明,木本夜来香既是观赏植物,也可食用;花可熏茶,也可提炼香油;根茎还可药用,能平肝明目,治疗慢性结膜炎等症;盛夏季节,它确实有驱蚊的功效。如此说来,它还真是花中的能臣干将了。但我觉得,最重要的,它还是花中的君子。莲荷、秋菊之高洁,素来被文人墨客所推崇、讴歌。但它们都是以自己艳丽的花朵取悦于世人,灿灿然地开放,灼人眼目。夜来香则不然。它花朵细小,每朵只有半根牙签长,白天就像是一个话筒,到了夜晚,才将话筒顶端裂开,那就是花了,三瓣、四瓣,最多也就五瓣,小小的,宛如三角、四角、五角的星星。那颜色也不出众,青白色中带点儿黄,让人以为不是花朵。最不可思议的是,夜幕降临后它才悄悄地开放,一蓬枝叶上缀满了小星星,而曙光一现,它就立即闭合,恢复了话筒原状。迟起的人,还以为它根本没有开过。--它就是这样低调,在别人‘人来疯’般张扬的时候,它不声不响、素面迎人,朴朴实实地立着,蓬蓬勃勃地长着;而当别人‘人走茶凉’纷纷偃旗息鼓,以为再开花就是做无用功、非常不值的时候,它却一反潮流,绽开小小的花朵,披一身星星,独当一面地立于沉沉的夜色中,像伟岸的大丈夫守卫在天地间,豪爽地将所有的香气浓浓地、不歇气地撒布开去,把贪婪的蚊子赶走,让劳累的人类美美地睡觉。尤其是,它开花从五月开始,直到十月甚至十一月才结束。我真想不出还有谁能有它这样长的花期!

  夜来香是不是很娇贵?一点儿也不。它生长强健,很耐修剪,大热天截取一枝插于土中、浇上水,就会成活。

  前天夜里,我起来小解的时候,到阳台上看望过它,发现它已经试着绽放了。当然,家里其他人并不知道。而昨天夜里,电灯刚刚亮起,它憋了一冬的劲道终于迫不及待地迸发出来了。一股浓烈的香气,进堂入室,刹那间就溢満了一屋。只听得老伴在厨房里一声欢叫:哟喂,花开了,太香了!
  
  
  

5月3日

重建社会运行平台

    重建社会运行平台
  就像电脑运行离不开基本的操作界面,人类社会的每一个历史阶段都有一个运行平台。今天,我们无法想像,如果没有一个DOS操作界面或Win视窗界面,人们将如何使用电脑。人类社会也是一样,人和人的沟通,人和社会的沟通,社会的管理和发展,等等,如果没有一个大家认同或者被迫认同的运行平台,这一切都将是不可能实现的。
  中国是文明古国,数千年来都运行于一个基本统一的社会平台。其最主要的成就是,中华文明延续至今,虽然饱受战乱、天灾之祸,却从没有中断过。但这一运行平台的基础是小生产的农业经济,或者称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。现在,这个基础已经改变,中国正在实现工业化、现代化。于是各种矛盾不仅层出不穷,而且极其深刻,深刻的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历史阶段。很多人都提出了解决矛盾的办法,但基本上都局限于思想教育、改善体制、健全制度、加强管理、严格法制等等层面上,这虽然重要也必要,在一定时段和特定空间也取得了一些正面效应,却并不能取得理想的效果,往往是按住葫芦漂起瓢,甚至被扭曲和反向利用,起到了掩盖矛盾、加深矛盾的作用。要解决矛盾,就得从根子上着手。这个根子不是别的,就是社会的运行平台。
  社会的运行平台有哪些结构部件?我还说不好,无法进行理论概括。那么,就让我们从一些比较实际的地方着手讨论吧。
  首先,构成社会的基元是什么?这是我们每天都无法回避的问题。我认为是人,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,即个体人。人不能离开社会群体而存在,因而人有社会群体性,或者说人是社会人,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。但是,人的社会群体性,是以人的个体存在为前提、为基础的。所以,只有人的个体性存在,才是社会最本元的构件。这似乎是人人都明白的常识,根本不是一个问题。其实不然。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,全世界就曾经把事情完全倒了过来,中国尤甚。
  中国几千年来都只强调人的社会群体性,注重社会群体利益,好像每个具体的人都只不过是社会群体的符号,或者是填充材料,或者是工具。在群体组织面前,作为个人,没有尊严,没有独立价值,也不应该有独立思维。典型的例证是,在古代,有所谓‘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’的圣人之训,这个‘节’就是封建社会规定的伦理纲常――封建社会的群体利益或价值观念,为此,妇女死了丈夫就是饿死也不能改嫁,否则就是大逆不道;在当代,有所谓‘螺钉论’、‘驯服工具论’,更有‘理解的要执行,不理解的也要执行’的绝对服从论,都是把个人的价值贬到了十八层地狱。以此为社会基元构建的社会运行平台,一个最突出的体制特征就是集权,――家长集权、家族集权、政治集权;一个最突出的政策特征就是非人性化,――不以人为本,而是以组织为本。
      虽然作为个人在群体组织面前无足轻重,但群体组织并非实体,只能由个人来代表。于是,能够代表群体组织的个人,就取得了尊贵的地位。其尊贵的程度,与所代表的群体组织的大小成正比。能够代表全国的,自然非皇帝莫属,这样,皇帝老儿就有了‘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’的绝对权威。自皇帝以下,政治组织一级比一级小,头头们的地位也就一个比一个低,到了最底层,平民百姓不代表任何群体组织,就成了草一样的人了,只有顺从的份。所以,这种社会运行平台,还有一个显著的特征,就是奴化和个人崇拜并行,崇拜的是上级头头特别是皇帝老儿,奴化的是下级头头特别是平民百姓。个人崇拜和奴化群众,是实行集权和非人性化治理所需。而随着集权和非人性化程度的加深加剧,没有任何政治参与权力的平民百姓到了人权底线被无情突破、又没有诉求表达渠道的时候,就只有采取揭竿而起、武装抗争的办法了。但他们武装斗争的成果,又总是被代表他们的头头攫取。等待他们的,是再一次地被奴役,再一次地武装抗争。所以,这种社会运行平台的另一个特征是,在动乱中改朝换代,亦即通过体制外的暴力,强行更新体制。这是一个不断循环重复的过程,中国社会的战乱频频、治乱交替,原因盖在于此。
  我们强调个人是社会的基元,就是要承认社会是由一个一个具体的人组成的,就是要回到社会最初始的起点。古人说‘人之初性本善’,其实,人刚出世时无所谓性善、性恶,只有本能,是一个简单而普通的生命体,因为这时人还没有与社会发生实质性的联系,而善恶正是社会对社会成员的评价。地位、特权,则更是社会中的东西。显然,在没有与社会发生实质性联系之前,人是一无所有的生命个体,每个刚诞生的人都是这样的。所以,人之初本平等。平等的个人,就是社会最初始的起点。正是平等个人之间的相互联系,发育了社会。社会的原始状态是平等个人组成的社会,也是人人享有平等的社会。大量的考古材料证明,人类的原始社会正是这样的社会。不过随着生产力的发展,出现了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,社会就变质了。这种生产方式不是使生产者联系更紧密而是更趋分散,但人类又不能分散,所以就出现了官本位的集权政治体制。在以暴力为依归的集权体制下,严格的等级使人人平等的社会关系荡然无存。个人依附于群体,平民屈从于权势,成了全世界数千年的梦魇。是工业化的市场经济,对这种集权体制的合法性提出了挑战。马克思说,商品是天生的平等派。正是市场经济中的商品等价交换,首先唤醒了欧洲国家人民的平等观念。法国思想家卢梭为此写下了《社会契约论》,第一次旗帜鲜明地喊出了‘人生而平等’,揭示了所谓社会其实是或者应该是平等人之间自愿签订的契约关系,公共权力是建立在契约上面的,是社会成员对自身权力的有条件让渡。由此,法治和宪政的理论与实践,在欧美率先普及。结果,造成了今天中西方的巨大差距。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。西方由落后而致今天的发达、中国由先进而致数百年的落后,已经从实践上证明了恢复个人的社会基元地位的正确性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重建社会运行平台已经不是一个理论问题,而是一个实践问题,――是我们敢不敢承认实践结果的问题。
  个人,是新的社会运行平台的立足支点,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观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