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ne 03
一个‘超生’县官的穷途末路
一颗正在我市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突然跳楼自杀了!舆论一片哗然,却有一个人黯然神伤。--这事发生在公元2000年5月的一个凌晨。那时,我遭受市委书记的报复被非法停职一年多之后,刚刚复职不久。
这颗新星叫X,本是一个村长,因为他的村里温州人居多,他靠着同温州
人称兄道弟,招商小有成就,又靠着金钱开路,广结了官场朋友,于是被县委书记破格转为国家干部,又被市委书记钦封为‘能人干部’,于是一跃而升为县委常委、城关镇党委书记。可是,我却接到数封匿名举报信,说他同前妻生有一子,又与当时还是他包养的二奶的现任妻子生下了长女,为了逃避处罚,这长女被改名换姓送到乡下姐姐家寄养,冒充为姐姐的女儿,而二奶变成正式夫人之后,又生下了次女。如果此情属实,他是要被开除公职和党籍的。
为了慎重起见,我立即向我的分管领导--市委副书记作了汇报,我要求
移交给市纪检委查处。副书记不同意,指示转给县委处理。我按照程序郑重地批交到县委。蹊跷的是,数月过去石沉大海。催促之下,回给我一纸公函,说是由县委组织部找X严肃地谈了一次话,X用党籍担保绝无此事,如果今后查出问题愿受党纪国法惩处,因此县委决定暂不立案调查。恰巧我又接到匿名举报电话,电话里说X不仅有超生问题,还有严重的经济问题。我知道这事大了,在市里是很可能得不到处理的,就鼓励他向省里举报。
没过多久,想不到省里把举报信又转给了我。我对领导干部并没有查处的
权力,只得照例批转给了县委,当然,我限定了时间并且要求将查处结果报我,中途还派员去督办。县委于是没法,只好成立一个所谓的调查组来调查。他们没走规定的程序,而是从县纪检委和镇党委各抽出一人,这就算是调查组了。调查组找了几个村干部来询问了一下,做了笔录,那结论当然又是:绝无此事!我再次向市委副书记汇报,要求由市纪检委立案调查。副书记说,书记说了:要相信县委,要防止有人诬告陷害干部,我们要坚持发展是硬道理,坚决保护能干事、肯干事的干部。我于是只好暂时先将县里的文件资料转给省里,等待机会来临。可是不久,我因不服市委书记的另一个红人(兼全市有名的流氓干部、众人皆知的贪官)的欺压,而被勒令停职了。
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我停职之后数月,X就被提为县委副书记,并且
分管掌管干部大权的组织工作和被称为‘天下第一难事’的计划生育工作!可我复职之后,偏偏又接到匿名举报信,还是揭露他的超生问题。我准备秘密进行DNA鉴定,正在考虑如何获取他与长女的血样时,却传来消息,X跳楼自杀了!赶快派人了解情况,不禁令人啼笑皆非。
原来,他与前妻所生的儿子已到了上中学的时候,为了儿子的前途,X决意
接到家里来,进全省重点中学之一的县中就读。谁知道他与现任妻子一通气,就遭到了拒绝!两口子吵架,妻子赌气跑回了娘家,临走放出话来:如果X胆敢接儿子回家,她就要接大女儿回家,而且也要进县中读书。这可是晴天霹雳!那几天,X神思恍惚,茶饭不香,不知如何是好。偏偏他唯一的独种儿子又偷偷地找来求他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儿子,于是,他又拿起电话向妻子说好话,妻子寸步不让,并且威胁要将超生的问题公开。一旦公开,他必将丢官去职,遭人耻笑,堂堂汉子颜面何存?愁肠百转之后,他暗自下了决心。
是日下班之时,他有口无心地问专车司机:‘你说人生在世是职务重要,
还是脸面重要?’司机回答:‘都重要’。他又问:‘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呢?’司机慨然回答:‘那还是脸面重要!没有职务,只要自己有本事这年头还怕混不到饭吃?可要是脸面丢了,人人都看不起,有本事也没人答理呀!’想了想,司机又补充说:‘其实呀,对于当官的来说,职务和脸面本来就是一回事,职务丢了,颜面也就丢了。’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下了车,他郑重地交待:‘明天我要是不能按时上班,你要准时去接市委书记,同我约好他要来视察的,我可能没办法再陪他了,他对我有恩哪!’司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,可按规矩他不便细问,只得答应照办。
他约了几个商界款爷吃晚饭,觥筹交错之中,他的话语竟透着些凄凉,可朋
友们都没有留意。晚上九时,他一身酒气,拖着沉重的脚步,上楼进入老婆娘家,低声下气地向老婆哀求,并且倒身下跪。无奈这老婆毫不动情,反倒高声叫喊起来,闹得整栋楼都知道他超生了。他绝望地走出门外,倚着楼梯口的窗户抽了一支烟。望着手中大中华的烟头一明一灭,想到自己的大好人生恰如这支烟一样即将结束了,不禁悲从心来。喉结上下几个来回之后,他擦去泪水,回望四下无人,就迅速地攀上窗户,果断地一跳......
天亮了,人们发现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人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,面
如白灰。县委请示X的丧事该怎么处理,市委书记恶狠狠地说:‘这个不争气的东西,还怎么处理?火化了算了!’
当然算了!我对匿名举报信,做了结案的处理。面对苍茫世界,我的心里
响起了一句话:“自作孽不可活”!长长地嘘了一口气,感到今天天气真好。
尾声:今年,他的大恩人--那个县委书记,在当上主管工业、交通、建设、土地的副市长之后,卷入了陈良宇案,不幸东窗事发,沦为了阶下之囚。而那个市委书记被提拔到省里以后,听说日子也不好过,终日里惶惶然,不知‘惶’些什么?